作者: 张海军   沽源通张家口的公路主要有三条,即中道、前道、后道(也称“老道”)。后道也就是曾经的张多公路(张家口市通往内蒙古多伦县的最近通道),这条道路在沽源境内的路段也是河北省和内蒙古自治区的交界线。  1937年,日本人占据张家口后,为了进一步侵犯整个华北地区,计划在坝上开拓一条连接多伦和张家口的交通要道,为以后大规模运送作战部队和战略物资,以及大量掠夺华北地区的各种资源做预备。  经过日本工程技术人员现场勘察,设计了施工路线后,开始聘请中国技术治理人员,抓捕当地劳工,又从东北和热河运来大量的在押监狱犯人,他们有的甚至还带着诫具。在这些人当中,负责治理中国劳工的工头,是一个体格魁梧长相威严的姓郝的中国人,他对待中国劳工比日本人对待中国劳工还要苛刻,所以日本人很信任他,中国劳工都异常惧怕他。明里暗里都叫他‘黑头’,一方面‘郝’和‘黑’在沽源方言当中发音一样,另一方面也解释中国劳工对他有着敢怒不敢言的痛恨。而黑头的真实名字,哪里人氏很少有人知道。  那时候,人们每天用简单的劳开工具和最原始的生产方式,在石头山和修路工地上,肩挑手推的挥汗如雨,还不时的被黑头和其他监工的汉奸打手用皮鞭抽打,又经常吃不饱,无数人累饿过度,病倒了。日本人才不会白养着这些病人呢!他们往往是在还没有咽气时就被扔在坑里,压上石头筑在路底下了。大约在筑路工程举行了一半的时候,日本人就已经占据了华北地区大部,为了及早通过张多公路,经东北往日本国内运输在中国掠夺的矿产以及各种经济资源,日本人急需加快修路进度。他们一方面在公路周边各县旗大量强征当地农牧民参加筑路劳动,一面从伪满洲国调来几台日本机械设备,包括蒸汽轧道机和汽车。这虽然加快了修路速度,可离日本人要求的进度还差得远呢!日本人勒令黑头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提前通车,否则要将该工程的所有中国技术人员、治理人员及其家人枪毙。没方法,黑头只得通过延长劳工劳动时光,增加劳动强度来提高效率。这就造成了无数劳工由于受不了压迫而想法逃走的情况。由于汉奸打手看押的很紧,很少有劳工脱逃成功的,而一旦逃窜后又被抓回归的人,十有八九就会被毒打一顿,个别的还被当场打死。据说沽源县高山堡乡大脑包村的一名楚姓劳工,当年就是在修建这条路多伦境内路段时,被日本人活活打死的。  黑头向日本人反映了中国劳工铤而走险频繁逃窜的原因后,日本人为了收买人心,派来了几名军官作为慰问代表,带来了一些糖块,象征性地发给每名劳工几块糖,讲了一些大东亚共荣的鬼话后就走了。失望之极的人们又一次决定在晚上逃窜。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察布淖尔到小李营子路段工地上,监工人员和看管士兵都喝醉酒了,一部分劳工感觉逃窜的机会来了。其中有几十名没有带足镣的外地劳工跑出帐房后就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中。他们白天就已经看好了方向,知道向南绕过位于西壕堑村西北的湖泊就能寻到通往坝下山区的道路,据说那里有共产党的抗日武装。他们只知道这处湖泊叫转向湖,可不知道为什么叫转向湖。‘转向’是沽源方言,意思就是迷路,名字的由来是湖边生长着一种草,散发出的气味有致幻功能,不知道的人闻到这种草味儿就会迷路,这种草俗称‘迷糊草’,逃窜劳工们由于地形不熟,加之天色黑暗,又呼吸了迷糊草的气味,跑到了湖边就迷路了,围着转向湖绕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创造根本就没跑出去多远。结果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被醒过来汉奸士兵们抓回去了。为了杀鸡儆猴,黑头和日本监工将被抓回归的两个身体不太好的劳工,用蒸汽轧道机活活压死。身体好的劳工他们舍不得杀死,因为还要继续压榨这些人的劳动价值。据后来活下的人说,在修好公路以后,看管劳工的日伪军队撤走了,日本监工宣布了释放所有还没有死的劳工的命令后,也‘赶’着汽车走了。获得自由的劳工们激动地把那台日本轧道机拆开,连抬带推的扔到了转向湖里,直到看着这台曾经压死同伴的洋玩意儿完全沉入水中,他们才想起日本人走时并没有带那个叫黑头的监工,于是劳工们又吼叫着去寻黑头算账,可回到帐篷一看,黑头早已不见踪影。想来他在人们拆卸轧道机时就已逃之夭夭了。  修建沽源后道公路的人们,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的汗水和血泪,他们痛恨日本人,痛恨这条路,可是他们大多数人不知道,在那以后的几十年里,这条路,也曾经为新中国建设发挥过重要作用。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时候,这条路上时常有拉着各种物资的汽车来回穿梭,这些汽车大多数是老解放和老东风,它们有从张家口通沽源的,也有不少往返于张市和内蒙黑城子牧场和多伦县的。这条路,从多伦到炮台营子路段向来是砂石路,虽然没有像现在普通的柏油马路平整广阔,但在当时也算是比较好走的公路了。到了炮台营子(内蒙太仆寺旗贡宝拉格苏木)就和锡(锡林浩特)张(张家口)公路(207国道)合并了。后道交通最繁忙的时候并不是每天有无数的汽车客车往返,实际上走这条路的车再多也赶不上中道(244省道)的多。那是一九七几年到八几年的十几年间,夏秋季不断有人从内蒙古正蓝旗赶着牛马羊群走老道两侧,最后到张北牲畜市场装车往南贩卖,或到张家口外贸公司冷库定点屠宰。牛羊马倌干这种活儿俗称赶趟子,比方说赶牛趟子、赶马趟子、赶羊趟子。赶牛趟子的普通是七八个人赶着三百多头牛,赶羊趟子的普通是六七个人赶一千只以下的羊,赶马趟子的尤其声势浩大,普通是十几个人骑马赶七八百匹马,像一片彩云沿着老道两边飘过。他们这些赶趟子的人每当遇到水草丰美的开阔地带,就要停下放几个小时牲口,一部分人看着牛马,一部分人在公路边的沟沿上挖好灶坑,埋锅造饭,吃完以后继续赶趟子前行。那时,后道两边能放牧的草滩上每隔几里就有一座车马大店供牲口趟子的人马过夜歇息,这些大店都建有几座专门圈牛马和储备干草的大圐圙。而这些大店普通都是周边大队(村)的集体产业,大队派一户人家或几个劳力治理经营,收入上缴集体。而赶趟子的人普通也爱慕住这样的店,一方面店里的伙食廉价实惠,把牲口圈在圐圙里也保险,还有一方面是赶趟子的牛羊马倌会在店里处理在路上生下的马驹牛犊,把它们廉价卖给当地生产队或个人,因为这些路上生的小牲口是跟不上‘大部队’的,同时也不在群里数目中的,卖牲口钱可以算作赶趟子人的额外收入。那些年老道两边经常有供赶趟子人住宿的大店,比较出名的主要有河北沽源西壕堑大店、大脑包小庙子大店、西山坡店、新华上店,太仆寺旗东隔梁店、嘛拉杆庙店等。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这种赶趟子运输牲畜的方式才慢慢绝迹。现在,当年所有的大店都已是一片废墟,再也不复当年人喊马嘶的喧嚣景象了。  在本世纪初,由于前道和中道限制部分重型运输汽车通行,无数拉煤车就挑选走后道。这些载重汽车几乎昼夜不停的在老道上奔走,车轮肆无忌惮地碾压着这条古老的砂石路,砸出了一个又一个甩窝坑。于是,本就不太平整又不堪重压的后道变得越发坎坷起来,经常走后道的重型汽车再也不走了,张家口通沽源的后道班车一度停止运营。后道就像一个饱经风霜满脸沧桑的老人一样,足步蹒跚着,给人一种风雨飘摇的感觉。它似乎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后道真的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吗?答案是否认的。后道班车停运了两年,给沽源和太仆寺旗公路两侧周边的人们出行带来了不便。后来,上级有了每年给各级公路上的班车丰厚补贴的政策,后道班车才不得不继续运营。据内蒙太卜寺旗传来的消息,旗政府计划在2016年重新修建后道(这段路治理权归内蒙古),并且要修成和前道一样的柏油马路。这样后道不仅会重现辉煌,而且对分流中道交通压力发挥重要作用,也会给道路两侧内蒙、沽源诸多村降的居民的生活、出行带来便利。